肾母细胞瘤（威尔姆斯瘤）：解读您的病理报告

栏目编辑：特雷弗·弗拉德医学博士（FRCPC）
2026 年 7 月 18 日

肾母细胞瘤，也称威尔姆斯瘤，是一种肾癌。它是儿童中最常见的肾癌，但在成人中较为罕见。这种肿瘤起源于称为肾胚基的早期肾细胞，这些细胞通常在出生前构建肾脏。在显微镜下，这种肿瘤看起来像一个仍在发育的肾脏，这也是其名称的由来。

肾母细胞瘤患儿的预后非常好。借助现代疗法，绝大多数患儿都能治愈。由于这是一种儿童癌症，本文不仅面向成年患者，也面向患儿的父母和照护者。它将帮助您理解孩子病理报告中的各项发现，解释每个术语的含义及其对治疗的重要性。如果您是成年人，正在阅读自己的报告，本文中的信息同样适用于您。

肾母细胞瘤有多常见？

肾母细胞瘤是儿童最常见的肾癌，通常在3至4岁之间确诊。女孩的发病率略高于男孩，在欧洲和北美，每10,000名儿童中约有1例。非洲裔儿童的发病率较高，东亚裔儿童的发病率较低。成人很少患此病，一旦发生，则由具有特定专业知识的团队进行治疗。

肾母细胞瘤发生在哪里？

肾母细胞瘤发生于肾脏。大多数患儿仅一侧肾脏受累。约每100名患儿中有5至10名双侧肾脏均受累，这种情况称为双侧肾母细胞瘤，需要分别进行分期（见下文分期部分）。极少数情况下，肿瘤会生长于肾脏以外的部位。

肾母细胞瘤的症状有哪些？

肾母细胞瘤（一种儿童肾癌）最常见的症状是腹部出现肿块或肿胀，通常是家长在给孩子洗澡或穿衣时最先发现的。孩子通常感觉良好，这也是肿胀可能令人感到意外的原因之一。大约四分之一的患儿还会出现其他症状，包括：

• 腹痛。
• 尿液中带血，会导致尿液呈粉红色、红色或棕色。
• 肿瘤会释放一种调节血压的激素，从而导致高血压。
• 红细胞计数低（贫血），会导致疲倦和面色苍白。

肾母细胞瘤的病因是什么？

肾母细胞瘤被认为是由残留的早期肾细胞小簇发展而来，这些细胞被称为肾源性残余细胞。这些细胞群本应在出生前发育成熟为正常的肾脏，但却滞留在了肾脏中。在每100名单肾肿瘤患儿中，约有40名存在肾源性残余细胞；而在每100名双肾肿瘤患儿中，超过90名存在肾源性残余细胞。大多数肾源性残余细胞不会癌变，但有些会，当存在大量肾源性残余细胞时，这种情况被称为肾母细胞瘤病。某些类型的肾源性残余细胞，尤其是在婴儿中，会增加另一侧肾脏发生肿瘤的风险，这也是治疗后密切监测剩余肾脏的原因之一。

肾母细胞瘤的发生发展涉及多个基因，包括WT1、WT2、CTNNB1、WTX、TP53和MYCN。这些基因的改变会导致早期肾细胞持续增殖而非成熟。大多数改变发生在肿瘤本身，但在某些儿童中，这些改变是遗传性疾病的一部分，将在下一节中进行描述。

有些儿童是否更容易患肾母细胞瘤？

是的。大约每100名儿童中，有10到15名患肾母细胞瘤的儿童与遗传性疾病或综合征有关。这些疾病很重要，因为它们会影响对患儿的密切监测，可能影响另一侧肾脏，并且会对家庭产生影响。患有这些疾病的儿童通常从小就接受定期肾脏超声检查，以便及早发现任何肿瘤。

高风险疾病（100 人中超过 20 人会患上肿瘤）：

• WAGR综合征—— 威尔姆斯肿瘤、无虹膜症、生殖器和泌尿系统异常以及发育迟缓的组合，是由11号染色体上包含以下区域的缺失引起的： WT1 基因。
• Denys-Drash综合征—— 由以下变化引起 WT1 基因，将威尔姆斯肿瘤与肾脏疾病和生殖器异常结合在一起。

中等风险状况（风险等级 5 至 20 分，满分 100 分）：

• 贝克威思-威德曼综合征 — 11 号染色体 (11p15) 区域的过度生长，导致出生体重偏大、舌头肥大，以及患多种儿童肿瘤的风险增加。
• 辛普森-戈拉比-贝梅尔综合征 — 另一种过度生长的情况。
• 弗雷泽综合征—— 也是由以下变化引起的： WT1 基因。

风险较低（低于 5/100）的疾病：

• 孤立性半侧肥大，即身体一侧比另一侧大。
• 布鲁姆综合征、DICER1 综合征和李-弗劳梅尼综合征。

此外，每100例病例中约有1至2例发生在有肾母细胞瘤家族史的家族中。鉴于这些关联，转诊至遗传学专家是常规诊疗的一部分，尤其对于年龄很小、双肾均有肿瘤或具有上述任何体征的儿童而言更是如此。

如何作出诊断？

肾母细胞瘤的诊断通常是在手术切除肿瘤后，由病理学家在显微镜下进行检查。肿瘤最初可通过超声、CT扫描或MRI检查发现，表现为肾脏内的肿块。影像学检查还会检查另一侧肾脏、大静脉以及肺部（最常见的转移部位）。在显微镜下，病理学家会寻找发育中肾脏的三种基本组成成分：胚基细胞、上皮细胞和间质组织（这三种成分将在下一节中详细介绍）。通常情况下，发现其中至少两种即可确诊。如果影像学表现不明确，则可能需要进行免疫组织化学检查（使用特殊染色剂检测细胞内的蛋白质）或分子检测，以将肾母细胞瘤与其他儿童肾脏肿瘤区分开来。

肾母细胞瘤治疗前通常避免进行针刺活检，这一点常常令家长感到惊讶。原因是穿刺肿瘤可能导致细胞外溢，从而提高肿瘤分期，需要更密集的治疗。通常情况下，诊断是通过影像学检查和肿瘤切除后的病理检查来确定的。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考虑进行活检，例如患儿年龄超过10岁、肿瘤体积非常大，或者影像学检查结果提示可能存在其他诊断。手术或化疗的先后顺序取决于所采用的治疗方案，这将在“诊断后会发生什么？”部分进行详细说明。

肾母细胞瘤在显微镜下是什么样子的？

肾母细胞瘤通常由三种成分组成：这些成分与出生前构成正常肾脏的组织相同。单个肿瘤可能包含全部三种成分，也可能只包含其中一种或两种；报告中会注明成分构成，因为这会影响风险分组。

• 胚细胞—— 这些细胞很小，尚未成熟，类似于最早的肾脏组织。当这些细胞构成已接受化疗的肿瘤的大部分时，该肿瘤被认为风险较高。
• 上皮细胞—— 形成管状和过滤单元形状的细胞，类似于肾脏中输送尿液的部分。
• 基质组织—— 支撑结缔组织，其中可能包含肌肉、脂肪或软骨。

最重要的显微镜下特征是间变性，约占肾母细胞瘤总数的7%至10%。间变性是指肿瘤细胞比正常细胞大得多，且异常程度更高，其特征是细胞核显著增大和有丝分裂象异常。间变性可分为局灶性（仅存在于有限区域）和弥漫性（遍布整个肿瘤）。弥漫性间变性是肿瘤更难治疗的主要特征，病理学家会仔细检查整个肿瘤以寻找间变性。间变性的存在与否是下文所述组织学分类的基础。

免疫组化

免疫组化染色显示，肾母细胞瘤的三种成分各自呈现特征性表达模式。母细胞通常WT1、PAX8和波形蛋白呈阳性；上皮细胞细胞细胞角蛋白、EMA和CD56呈阳性；间质细胞波形蛋白呈阳性，有时CD34也呈阳性。WT1蛋白在约90%的肾母细胞瘤中表达，具有重要的诊断价值。这些染色结果有助于确诊，并将肾母细胞瘤与其他儿童肾脏肿瘤区分开来；但它们不能指导治疗，因此应归入诊断部分，而非生物标志物部分。

医生如何对肾母细胞瘤进行分类

分类是指根据肿瘤在显微镜下的形态对其进行分组，从而预测肿瘤的生长发育情况和所需的治疗方案。目前有两种分类系统，具体采用哪一种取决于您孩子接受治疗的地点，以及术前是否接受过化疗。这正是导致两份肾母细胞瘤病理报告结果不同的最主要原因，因此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

COG 分类（主要在美国和加拿大使用）

在儿童肿瘤协作组（COG）的治疗方案中，通常先进行手术，因此病理学家检查的是未经治疗的肿瘤。分类方法很简单：

• 组织学检查结果良好—— 无间变性。这类肿瘤对治疗反应良好，占绝大多数病例。
• 间变性组织学—— 存在弥漫性间变。这些肿瘤需要更强效的治疗。

SIOP 分类（在欧洲和许多其他国家使用）

在国际儿童肿瘤学会（SIOP）的治疗方案中，化疗在手术前进行，因此病理学家检查的是已经部分对治疗产生反应的肿瘤。分类反映了肿瘤被破坏的程度以及剩余部分：

• 低风险—— 几乎完全被化疗摧毁的肿瘤，或某些囊性肿瘤。
• 中等风险—— 肿瘤成分混合、部分破坏的肿瘤或局灶性间变。
• 高风险—— 化疗后主要由存活的胚基细胞组成的肿瘤，或具有弥漫性间变性的肿瘤。

如果孩子的肿瘤首先接受了化疗，报告可能会描述肿瘤中死亡（非活性）细胞与存活（活性）细胞的比例，因为肿瘤对化疗反应良好是一个好兆头。化疗后主要由存活的胚基细胞组成的肿瘤则属于耐药肿瘤，因此被归为高危组。

医生如何对肾母细胞瘤进行分期

分期描述了肿瘤在确诊时的扩散程度，并指导治疗。肾母细胞瘤的分期不采用成人癌症的TNM分期系统。相反，COG和SIOP均采用一种大致相似的五期分期系统，该系统基于外科医生的诊断和病理学家的检查结果。

• 第一阶段—— 肿瘤局限于肾脏，已被完全切除。
• 第二阶段—— 肿瘤侵入肾脏周围的组织，例如周围的脂肪或肾窦，但仍然被完全切除。
• 第三阶段—— 手术后腹腔内仍有肿瘤残留。这包括切除组织切缘的肿瘤、附近淋巴结中的肿瘤，或术前或术中破裂或溢出的肿瘤。
• 第四阶段—— 肿瘤已扩散至远处器官，最常见的是肺部，或扩散至腹腔外的淋巴结。
• 第五阶段—— 确诊时双肾均有肿瘤。每个肾脏也都有各自的分期。

这份清单中的两项发现值得重点关注，因为它们本身就会改变肿瘤的分期。肿瘤破裂或溢出，无论是在术前自行发生还是在术中发生，都会将肿瘤分期提升至III期，并导致更密集的治疗，这也是外科医生如此谨慎地处理此类肿瘤并避免活检的主要原因。淋巴结癌变也会提升肿瘤分期，并且是病理学家报告中最重要的发现之一，因此，与大多数成人肾癌的手术不同，肾母细胞瘤手术中通常会进行淋巴结取样。

生物标志物和分子检测

生物标志物是肿瘤的特征，通常是基因或染色体的变化，能够提供诊断本身之外的信息。肾母细胞瘤在肾脏癌症中较为特殊，因为肿瘤中特定的基因改变可直接用于调整治疗方案。这些基因检测是在肿瘤组织上进行的，其结果与显微镜检查结果分开报告。

1p 和 16q 位点杂合性缺失

杂合性缺失是指肿瘤细胞中两条染色体中的一条染色体片段丢失。在预后良好的肾母细胞瘤中，1p 染色体和 16q 染色体片段同时缺失提示肿瘤复发风险较高。在 COG 方案中，这一联合发现用于强化化疗，因为研究表明，加强治疗可以改善这类患者的预后。报告可能指出两条染色体片段均缺失、一条染色体片段缺失或两条染色体片段均未缺失；只有两条染色体片段同时缺失才会改变治疗方案。

1q 扩增及其他染色体改变

1号染色体1q部分区域的额外拷贝（称为1q扩增）与肿瘤复发风险增加相关，目前正积极研究其对治疗的指导作用。11号染色体上称为11p15的区域发生改变，该区域也与贝克威思-威德曼综合征有关，其改变具有预后意义。这些发现会在进行全面检测时报告。它们与肿瘤分期、组织学类型和年龄一起用于将儿童归入不同的风险组。

遗传（生殖系）基因检测

除了肿瘤检测外，医生可能还会建议进行血液或唾液样本检测，以筛查遗传性疾病，尤其对于年龄很小、双肾均有肿瘤或具有提示前述综合征的体征的儿童。此类检测结果的变化会对儿童的另一侧肾脏、长期监测以及家庭产生影响，此类检测需通过遗传诊所安排。您可以在我们的“生物标志物和基因检测”部分了解更多关于此处所述检测的信息。

预后是什么？

预后是指疾病的预期发展过程。肾母细胞瘤患儿的预后通常非常好。采用现代治疗方法，大约十分之九的患儿可以治愈，即使是许多高危患儿也能康复良好。肿瘤复发通常发生在确诊后的头两年内，因此这段时间的随访最为密切。预后取决于多种检查结果的综合判断，而非任何单一指标。

与更佳结果相关的特征：

• I期或II期疾病，局限于肾脏或附近组织，并已完全切除。
• 组织学检查结果良好（无间变）。
• 年龄较小，特别是2岁以下，且肿瘤较小、处于早期阶段。
• 肺部转移灶在第一轮化疗后迅速缩小。
• 肿瘤中未发现高风险染色体改变。

与不良后果相关的特征：

• III期疾病，淋巴结内有肿瘤，肿瘤破裂，或肿瘤无法完全切除。
• 第四期疾病，已扩散至远处器官。
• 第五期疾病已累及双肾，这使得手术更加复杂。
• 弥漫性间变性。
• 年龄较大，尤其是10岁以上。
• 经初始化疗后肺部病灶未缩小。
• 1p 和 16q 杂合性同时丧失，或 1q 获得。

一小部分风险极低的患者，通常是2岁以下、肿瘤较小且组织学类型为I期预后的儿童，可能只需手术治疗，无需化疗，这反映了这类肿瘤的良好预后。您孩子的肿瘤治疗团队会综合所有检查结果，决定所需的治疗方案，目标是在治愈癌症的同时，避免让年幼的孩子接受不必要的治疗。

诊断后会发生什么？

肾母细胞瘤的治疗通常由儿童癌症专科团队负责，该团队通常包括儿科肿瘤学家、儿科外科医生或泌尿科医生、放射肿瘤学家、病理学家、放射科医生和遗传咨询师。治疗方案包括手术、化疗，有时还包括放疗，具体顺序取决于所采用的治疗方案。

• 两种治疗方法—— 在美国和加拿大主要采用的COG方案中，通常先进行肾脏切除手术，然后根据病理结果指导化疗，部分患儿还需接受放疗。在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采用的SIOP方案中，则先进行化疗以缩小肿瘤，然后再进行手术和后续治疗。两种方案均能取得良好的疗效。您的孩子接受哪种方案取决于其就诊地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病理报告会根据肿瘤的治疗情况（COG方案）或未治疗的肿瘤情况（SIOP方案）进行分类。
• 外科手术 - 大多数患儿需要切除受累肾脏。如果双肾均受累，外科医生会在尽可能保留功能正常肾组织的前提下切除肿瘤，通常是在化疗缩小肿瘤后进行手术。手术过程中会进行淋巴结取样，因为淋巴结受累情况会影响疾病分期和治疗方案。
• 化疗—— 几乎所有患儿都会接受化疗，最常用的方案是长春新碱和放线菌素D联合用药，对于高危肿瘤会加用阿霉素，而对于最高危人群则会加用其他药物。化疗强度取决于肿瘤分期、组织学类型、患儿年龄和染色体检查结果。
• 放射治疗 - 有些儿童会接受放射治疗，通常是那些病情较重、腹部仍有肿瘤残留或肿瘤扩散到肺部的儿童。
• 后续跟进和长期护理—— 治疗后，患儿需定期接受胸部和腹部影像学检查，尤其是在复发风险最高的头两年，检查更为密集。由于这些患儿在幼年时期接受治疗且预期能够治愈，因此长期随访还会监测治疗对心脏、肾脏、生长发育和生育能力的远期影响，以及日后罹患第二原发性癌症的微小风险。如果发现遗传性疾病，则会监测另一侧肾脏的功能，并可能建议家庭成员进行相关检查。

问你的医生的问题

• 肿瘤处于哪一期？
• 组织学检查结果是否良好？是否发现间变？间变是局灶性的还是弥漫性的？
• 目前采用的是 COG 还是 SIOP 哪种治疗方法？这会影响我解读报告的方式吗？
• 手术前是否进行了化疗？如果进行了化疗，肿瘤的治疗效果如何？
• 肿瘤是在手术前还是手术过程中破裂或溢出的？
• 淋巴结是否被切除？切除的淋巴结中是否含有肿瘤？
• 手术切缘是否干净，还是在切缘发现了肿瘤？
• 是否对肿瘤进行过染色体改变检测，例如 1p 和 16q 缺失或 1q 获得？
• 我的孩子需要接受化疗、放疗还是两者都需要？需要治疗多久？
• 我的孩子或我们全家是否应该进行基因检测？
• 另一侧肾脏是否也在接受监测？
• 需要进行哪些后续治疗？我们应该注意治疗的哪些远期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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