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herine Forse MD FRCPC 和 Jason Wasserman MD Ph D FRCPC
2026 年 7 月 29 日
食管腺癌是一种起源于食管内壁腺体细胞的癌症,食管是连接口腔和胃部的肌肉管道。腺癌一词表明这种癌症起源于腺体细胞,这些细胞通常负责产生和分泌黏液。
这种癌症几乎总是始于食管下段,靠近食管与胃连接处,即胃食管交界处。在某些情况下,癌细胞会扩散到胃的上部。它是北美、欧洲和澳大利亚最常见的食管癌类型,并且在过去几十年中发病率显著上升。
本文将帮助您了解病理报告中的发现,每个术语的含义,以及它们对您的治疗的重要性。
大多数食管腺癌发生于患有巴雷特食管的患者,巴雷特食管是食管下段内壁的一种病变。在巴雷特食管中,食管内壁正常的扁平鳞状细胞逐渐被类似于肠道细胞的腺细胞(包括杯状细胞)所取代。这种变化被称为肠化生,其发生是由于长期胃食管反流病(GERD)导致胃酸和胆汁反复损伤食管内壁。
多年来,这些异常腺细胞会积累进一步的基因损伤,并发展为发育不良,这是一种癌前病变,在显微镜下,细胞的异常程度会越来越高。巴雷特食管的发育不良分为两个级别:
如果您的报告中提及肿瘤附近存在发育不良,则支持癌症经由巴雷特食管途径发展的结论。对于体积较大或浸润较深的肿瘤,周围的巴雷特食管和发育不良组织可能已被癌细胞侵袭,在标本中可能不再可见。但这并不影响诊断。
其他增加食管腺癌风险的因素包括肥胖(尤其是腹部肥胖)、吸烟、男性、高龄、欧洲白种人血统以及巴雷特食管或食管腺癌家族史。这种癌症在男性中的发病率是女性的数倍,且多见于60岁以上人群。
食管腺癌最常见的症状是吞咽困难,称为吞咽障碍,通常从吞咽面包或肉类等固体食物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发展到吞咽软食和液体食物。这是因为不断生长的肿瘤会使食管开口变窄。
其他症状包括不明原因的体重减轻、胸部或上腹部疼痛或不适、吞咽疼痛、胃灼热或反流症状改变、恶心和呕吐。有些人是在因贫血(肿瘤表面缓慢出血导致的红细胞计数低)进行检查后才被诊断出患有此病。少数癌症是在出现任何症状之前、在已知患有巴雷特食管的患者进行监测性内镜检查时,或在因其他原因进行内镜检查或影像学检查时偶然发现的。
食管腺癌的诊断只能在病理学家用显微镜检查食管组织后才能做出。组织样本是在上消化道内镜检查(也称胃镜检查)过程中获得的,该检查是将一根带有摄像头的细软管经口腔插入食管。从任何异常区域取下少量组织样本,称为活检。对于非常早期的肿瘤,也可以通过内镜黏膜切除术或内镜黏膜下剥离术将异常内壁完整切除。
在显微镜下,病理学家会寻找突破表面衬里并侵入下方组织的异常腺体形成细胞,这一过程称为侵袭。这些腺体形状不规则、拥挤,且常常融合在一起;细胞表现出异型性,细胞核增大且染色较深;周围组织通常会发生反应,变得致密且呈瘢痕样改变,这种改变称为间质增生。报告中可能会使用诸如管状、乳头状、黏液性或印戒细胞等术语来描述癌细胞的排列方式。管状是最常见的,同一个肿瘤中通常存在不止一种排列模式。这些是对生长模式的描述,而非对不同疾病的描述,尽管主要由印戒细胞或黏液池组成的肿瘤预后往往较差。
当小活检样本难以明确诊断时,可进行免疫组织化学检查,该检查利用抗体检测细胞内的特定蛋白质。食管腺癌通常表达细胞角蛋白7 (CK7),也常表达CDX2,但缺乏鳞状细胞癌标志物p40和p63。这种特征有助于将腺癌与另一种主要的食管癌类型——鳞状细胞癌区分开来,并有助于确认身体其他部位发现的癌症是否起源于食管或胃。这些染色可以确定肿瘤的类型;它们与后文所述的生物标志物检测不同,后者用于指导药物治疗的选择。
一旦确诊癌症,影像学检查会用于确定癌细胞扩散的程度,然后再制定治疗方案。这通常包括胸部和腹部CT扫描、PET扫描以及内镜超声检查。内镜超声检查利用食道内部的声波来评估肿瘤的生长深度以及附近淋巴结是否异常。
由于食管腺癌通常发生于食管下端,您的报告将准确指出肿瘤中心的具体位置。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同一肿瘤的分期会因其中心位于食管胃交界处的哪一侧而有所不同。
根据目前的肿瘤分期规则,肿瘤中心位于食管、胃食管交界处或距胃上部不超过2厘米的,均归类为食管癌。肿瘤中心位于胃内超过2厘米的,即使向上生长至食管,也归类为胃癌。一些报告还采用Siewert分型,该分型根据肿瘤中心位于交界处上方或下方的距离,将交界处肿瘤分为I型、II型和III型。
这是一条关于适用哪种分期系统的技术规则,并非对癌症严重程度的判断。如果您的医疗报告和您的医疗团队对肿瘤的描述不一致,例如有的说是食管肿瘤,有的说是胃肿瘤,通常就是这条规则造成的。
组织学分级描述的是食管腺癌中癌细胞与它们起源的正常腺体形成细胞的相似程度。病理学家通过评估肿瘤中仍能形成可识别腺体的部分来确定分级。
1级和2级通常被归为低级别,3级被归为高级别。级别越高的肿瘤生长速度往往越快,且在诊断时更易发生淋巴结转移。对于尚未发生淋巴结转移的早期食管腺癌,肿瘤级别也直接影响最终的分期,因此,即使浸润深度相同,不同的级别也可能导致不同的分期。对小活检标本进行分级可能较为困难,有时需要在检查完整的手术标本后对分级进行修正。
浸润深度描述了食管腺癌侵入食管壁的程度,是报告中最重要的发现之一。食管壁由多层结构构成:
与消化道的大部分组织不同,食管没有浆膜层,浆膜层是光滑的外层,在其他组织中起到屏障作用。这正是食管癌能够侵入邻近结构(例如气管、主动脉或心脏周围组织)的原因之一。肿瘤侵入的最深层决定了病理肿瘤分期(pT),下文将对此进行更详细的描述。
淋巴血管侵犯是指在食管壁内或周围的小血管或淋巴管中发现了腺癌的癌细胞。报告结果为存在或不存在。
这些通道将液体和细胞从食管中排出,因此其中的肿瘤细胞可能转移到附近的淋巴结,或通过血液循环转移到远处器官。淋巴血管侵犯是食管腺癌淋巴结转移的最强预测因子之一。它的存在可能影响手术之外是否考虑化疗或放疗,并且在早期肿瘤中,它通常会使治疗方案不再局限于内镜治疗。
神经周围侵犯是指癌细胞围绕神经生长或侵入神经。神经分布于食管壁及其周围组织中,癌细胞一旦到达神经,便可利用神经作为通道侵入邻近组织。您的报告将说明是否存在神经周围侵犯。
神经周围浸润与癌症在原发部位附近复发的风险较高以及总体预后较差相关。这是治疗团队在决定是否需要讨论术后辅助治疗时需要考虑的几个因素之一。
许多食管腺癌患者在手术前会接受化疗,或化疗联合放疗。这被称为新辅助治疗,其目的是缩小肿瘤、治疗可能已经扩散的癌细胞,并提高手术彻底切除肿瘤的成功率。在完成新辅助治疗后切除食管时,病理学家会评估剩余癌细胞的数量,并给出治疗反应评分,最常用的评分方法是基于改良的Ryan评分系统:
由于治疗后可能残留少量癌细胞,病理学家会检查肿瘤所在的整个区域(称为肿瘤床),并且通常需要取额外的组织切片才能最终确定无癌细胞残留。不含癌细胞的黏液池或瘢痕组织不计入残留肿瘤。如果标本是在新辅助治疗后切除的,则报告中的分期前面会加一个“y”,分别表示为ypT和ypN。完全缓解或接近完全缓解与更好的预后相关,其评分必须结合分期和报告中的其他发现进行解读。
切缘是指食管腺癌手术切除组织的边缘。病理学家会对这些边缘进行标记,并在显微镜下进行检查,以确定癌细胞是否扩散到切面。多个切缘需要分别检查和报告:
结果如下:
国际上对于放射状切缘阳性的判定标准有两种不同的规定。一些实验室要求肿瘤必须接触到涂墨表面,而另一些实验室则规定肿瘤距离涂墨表面1毫米以内即判定为切缘阳性。您的报告会说明采用的是哪种测量方法,并以毫米为单位给出距离,以便两种方法都能正确解读结果。
淋巴结是遍布全身的小型免疫器官,包括食管周围和上腹部。癌细胞进入淋巴管后可能滞留在其中,淋巴结内的癌细胞属于转移性癌细胞。在食管腺癌手术中,外科医生会切除附近的淋巴结,以便病理学家进行检查。
您的报告将说明检查了多少个淋巴结以及其中有多少个含有癌细胞。如果淋巴结中发现癌细胞,则该淋巴结被描述为阳性;如果未发现癌细胞,则被描述为阴性。检查足够数量的淋巴结对于准确的分期至关重要,目前的指南建议,如果在未接受化疗或放疗的情况下进行手术,则至少应评估 15 个淋巴结。新辅助治疗后,由于治疗会使淋巴结缩小,因此通常发现的淋巴结数量会减少。
如果淋巴结中存在癌细胞,报告可能还会描述淋巴结外扩散,即癌细胞已突破淋巴结外膜侵入周围脂肪组织;以及肿瘤沉积,即周围组织中独立的癌细胞聚集,且未发现任何可识别的淋巴结。这两种情况均与较差的预后相关。阳性淋巴结的数量决定了淋巴结分期(pN),并且是食管癌预后的最强预测因子之一。
生物标志物是指在肿瘤组织中检测到的蛋白质或基因变化,它们可以预测食管腺癌是否可能对特定药物产生反应。生物标志物检测是该癌症治疗的标准流程之一,对于晚期或转移性疾病,它可以直接决定可以使用哪些药物。目前,对所有晚期食管腺癌或胃食管腺癌患者至少进行四项检测:错配修复状态、HER2、PD-L1 和 Claudin 18.2。
这些检测大多采用免疫组织化学法(检测组织中的蛋白质)或新一代测序法(一次性读取多个基因)。对于早期肿瘤,如果通过手术切除并治愈,则可能不会进行部分或全部这些检测,因为这些检测主要指导药物治疗而非手术。
HER2(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是一种位于细胞表面的蛋白质,它发出信号,促使细胞生长和分裂。在某些食管腺癌中,ERBB2基因发生扩增,这意味着存在额外的拷贝,因此肿瘤细胞会产生过多的HER2蛋白。大约10%至20%的食管腺癌和胃食管腺癌为HER2阳性。检测首先进行免疫组织化学染色:
阳性结果表明晚期患者符合HER2靶向治疗的条件。一线治疗方案包括曲妥珠单抗联合化疗,若肿瘤同时表达PD-L1,则加用帕博利珠单抗;若病情进展,则可使用曲妥珠单抗德鲁替康。食管癌和胃癌的评分规则与乳腺癌不同,仅对部分细胞膜染色进行计数,因此HER2评分不能直接比较不同癌症类型。此外,HER2在肿瘤的不同部位也可能存在差异,因此有时需要对不同的样本进行重复检测。
PD-L1是一种某些肿瘤细胞表面表达的蛋白质,它能抑制原本会攻击肿瘤细胞的免疫细胞。免疫治疗药物,例如帕博利珠单抗和纳武利尤单抗,可以阻断这种信号。PD-L1的表达通过免疫组织化学方法进行检测,并以联合阳性评分(CPS)的形式报告。CPS计算每100个肿瘤细胞中表达PD-L1的肿瘤细胞及其周围免疫细胞的数量。
PD-L1 也指导术后治疗决策。对于术前接受过化疗和放疗,且手术标本中仍有癌细胞残留的患者,如果肿瘤 PD-L1 呈阳性,则可考虑使用纳武利尤单抗进行辅助治疗。
错配修复是细胞用来纠正DNA复制错误的系统。四种蛋白质主要负责这项工作:MLH1、PMS2、MSH2和MSH6。免疫组织化学用于检测肿瘤细胞中是否存在这些蛋白质。
错配修复缺陷在食管腺癌中并不常见,仅影响一小部分病例,但它具有两个重要的意义。首先,它提示患者可能适合接受免疫治疗:帕博利珠单抗已获批用于治疗错配修复缺陷(dMMR)或微卫星不稳定性高(MSI-high)的癌症,无论癌症起源于身体的哪个部位,且这些肿瘤的缓解率都很高。其次,它提示可能患有林奇综合征,这是一种遗传性疾病,会增加终生罹患结直肠癌、子宫内膜癌和其他几种癌症的风险,并且会影响血亲。当MLH1和PMS2蛋白缺失时,通常首先进行MLH1启动子甲基化检测,因为这种非遗传性改变可以解释大多数病例。如果仍存在遗传因素的可能性,则建议转诊进行遗传咨询。
Claudin 18.2是一种有助于封闭胃壁细胞间连接的蛋白质。它通常不存在于食管中,但发生于胃食管交界处或附近的腺癌常常会产生这种蛋白质。Claudin 18.2 的表达可通过免疫组织化学方法进行检测,结果取决于肿瘤细胞的染色数量和染色强度。
大约三分之一的晚期胃食管腺癌为 Claudin 18.2 阳性。当肿瘤同时表达 Claudin 18.2 和 PD-L1 时,治疗团队会权衡首先采用哪条治疗途径,而 PD-L1 评分通常是讨论的一部分。
对食管腺癌进行全面的分子检测时,报告可能会列出其他基因改变。大多数基因改变尚未与已获批准的治疗药物相关联,但有些改变为非肿瘤特异性治疗或临床试验打开了大门。最常见的基因改变包括:
并非所有病例都需要进行所有这些检测。一份只列出部分检测项目的报告并不代表报告不完整;具体需要进行哪些检测取决于癌症的分期和医生的决策。您可以在我们的“生物标志物和基因检测”部分了解更多关于这些检测及其他检测的信息。
病理分期描述食管腺癌的生长程度以及是否发生转移。它采用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AJCC)第八版TNM分期系统,该系统目前仍是食管癌分期的首选版本。T表示肿瘤侵入食管壁的深度,N表示附近淋巴结转移的数量,M表示是否已扩散至远处器官。字母p表示该分期是通过显微镜检查组织确定的,而M通常通过影像学检查而非病理学检查确定。如果术前进行了化疗或放疗,则分期前加“y”,例如ypT和ypN。
pT 和 pN 分期结果合并为 I 至 IV 期。对于未接受过治疗的食管腺癌,组织学分级也用于早期淋巴结阴性肿瘤的分期。新辅助治疗后切除的标本采用另一套分期标准,这也是治疗前分期与最终报告中的分期可能不同的原因之一。
食管腺癌的预后主要取决于病理分期,特别是肿瘤侵入食管壁的深度以及淋巴结转移的数量。在美国,食管癌的五年相对生存率总体而言,如果癌细胞仍局限于食管,则约为49%;如果癌细胞已扩散至附近的淋巴结或组织,则约为28%;如果癌细胞已扩散至远处器官,则约为5%;所有分期合并计算的五年相对生存率约为22%。腺癌的预后通常比这些综合数据略好,而且由于这些数据来自几年前确诊的患者,因此尚未反映目前使用的新型化疗和免疫疗法方案。
早期患者的预后远优于平均水平。局限于黏膜且无淋巴结转移的肿瘤(pT1a)通常可以治愈,长期癌症特异性生存率超过90%。
病理报告中的以下发现与较差的预后相关:
生物标志物检测结果也至关重要。HER2阳性、PD-L1阳性、Claudin 18.2阳性以及错配修复缺陷型肿瘤,如今都有了十年前无法获得的治疗方案,这些方案显著提高了晚期患者的生存率。您的治疗团队会综合考虑所有这些检测结果,以及您的年龄、整体健康状况和癌症对治疗的反应,从而与您讨论预期治疗方案。
一旦确诊食管腺癌,病理报告将与影像学和内镜检查结果一起由多学科团队进行审查,该团队通常包括消化内科、胸外科、肿瘤内科、放射肿瘤科、放射科、病理科和营养科。报告中的发现将指导团队考虑哪些治疗方案。
对于局限于黏膜的早期肿瘤(pT1a),无淋巴血管侵犯,切缘阴性,且级别较低,内镜切除后消融剩余的巴雷特食管可能就足够了,无需进行食管手术。
对于已侵入较深或已扩散至淋巴结但尚未转移至远处器官的肿瘤,治疗通常采用药物治疗联合手术。一项大型随机试验表明,对于食管腺癌患者,术前和术后化疗(最常用的是FLOT方案)比术前放化疗联合放疗能带来更好的生存获益,因此指南已转向推荐这种治疗方案,尤其适用于身体状况允许的患者。在许多情况下,术前放化疗仍然是一种合适的选择。自2025年底以来,免疫治疗药物度伐利尤单抗(durvalumab)也获批用于可切除的胃腺癌和胃食管交界处腺癌的术前和术后,可与FLOT方案联合使用。如果术前已进行放化疗,但标本中仍有癌细胞残留,且肿瘤PD-L1表达阳性,则可考虑辅助使用纳武利尤单抗(nivolumab)。
对于已扩散至远处器官的癌症,治疗方案取决于报告中的生物标志物检测结果。HER2阳性肿瘤可选择曲妥珠单抗联合治疗,后期可使用曲妥珠单抗德鲁替康;PD-L1阳性肿瘤可选择帕博利珠单抗或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化疗;Claudin 18.2阳性、HER2阴性肿瘤可选择佐贝妥昔单抗治疗;错配修复缺陷型肿瘤可选择单独使用免疫疗法。
无论采取何种治疗方案,支持性治疗都是控制这种癌症的重要组成部分。吞咽困难和体重减轻很常见,营养师通常会在早期介入。可以使用支架或其他内镜手术来保持食管通畅。治疗后的随访包括定期临床评估和CT影像检查,如果巴雷特食管仍然存在,则需进行内镜检查。姑息治疗团队通常会在积极治疗的同时参与其中,其目的是控制症状,而不是表明治疗已经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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